Saturday, February 13, 2010

蝴蝶香格里拉 (2)

晚上的时候,樱抱着枕头,在佐助门外探头探脑,见着佐助背对着自己看书,想说些什么,又不敢说出来。
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,看着佐助的背影。

——进来吧,丫头。佐助突兀地出声,伸出手示意樱过去。
把枕头抱的紧紧的,樱噤声走到佐助桌子边。他放下笔,看向一脸委屈的她。……怎么了?语气里明明就是显而易见的关心。

……唔……没生气么……
樱看看佐助。视界里的少年笑得很温和,和下午回家时一脸的纠结格格不入啊。
……刚才还好别扭的呢。
不过佐助不生气,就比什么都好恩恩。

樱笑嘻嘻的,摇着头说了句“没什么”,然后抱着枕头走开了。
结果,佐助看完书后准备睡觉,转身一看发现以为已经离开回房的某人还是和以前一样,抱着枕头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。
看了很久,很久的,甜甜地酣睡的模样。
好多年了啊。



三月樱花祭。
满枝桠的花苞层层叠叠,莹润着新生,压低枝头,朵朵光影在微微阳光下来回穿梭,带些羞涩和不予言说的欢欣,任着风声来去,花影微露,暗香盘缠。
樱喜欢这个节日。
但是今年,伴随着华丽盛大的三月祭,还有本市,有史以来最大的蝴蝶标本展。

各式各样的蝴蝶,仿佛从世界各地飞舞而来,聚集在一起,斑斓的色调交织堆叠,美得触目惊心。

樱那天见到博物馆外的宣传画,目光就被吸引而去,离不开去。
她喜欢这些漂亮的小家伙们。


——小时候在孤儿院里,经常会被长久地关在一个地方,理由是因为她太闹。
小小的孩子,觉得好生委屈,于是趁阿姨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溜出来玩,追着蝴蝶嬉戏。
后来就迷了路。
小孩子看着蝴蝶在面前飞来飞去,却没有了心情去抓,想的尽是怎么回去的问题,有紧张,有生气,还有,想哭的感觉。

是妈妈,顺着蝴蝶而来。樱情愿这样认为。
年轻,漂亮又温婉的女子,笑着抱起她说,孩子乖,妈妈带你回家。
那时候的樱,天真地认为,蝴蝶带给了她好运。
就算是现在,她也愿意这样认为,让这样单纯而天真的理由,成为自己自始至终迷恋蝴蝶的原因。
——据说,蝴蝶最好看的地方应该是香格里拉。
——据说,香格里拉每年会有一次盛大的蝴蝶聚会,华丽无比。
——据说,香格里拉的蝴蝶聚会可以引申到一个幸福的含义。
——据说,去了香格里拉的恋人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。

行了你够了!佐助打断一直喋喋不休的WJ君,看着一直呵呵笑的樱。……别听他胡说。
喂喂我没胡说!WJ扶了扶眼镜,推推身边狂吮酸奶的水月。你说呢?
水月晃着手中的瓶子,狡黠地一笑。你给我再买瓶酸奶我就答应你说……
……我们去香格里拉吧一起。眼镜闪光。
不要我不会中文。甩脑袋一个劲地。
……我会啊。再说,香格里拉的酸奶都是很新鲜的~~WJ抛出杀手锏。
哈好啊好啊明天就去吧~~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觉~~佐助君就和樱妹妹一起睡吧~~高兴地要把WJ君……扑倒!


佐助受不了地拉着樱逃离。
本来好好的,谁知半路碰上这么两个活宝,佐助想想都来气,拉着樱甩跑那两人,鞋跟一转,走进博物馆。


蝴蝶。来自与各地的蝴蝶。
樱站在玻璃橱窗外,痴痴地看着,目光再也游离不开。

如果,它们是活生生的蝴蝶,那该多好。
金黄的蛱蝶,顺着大朵大朵凤尾蝶盛开的轨迹飞舞,粉蝶与斑蝶相绕,夹杂着眼蝶翅翼上炫目的纹彩,飞向彩虹深处,静静地绕,静静地舞。
——多美。

手指轻敲脑袋的触觉把樱从幻想中拉回来,佐助揉揉樱的脑袋,温和地微笑。发呆么?
樱拉住佐助,顺势抱住他的手,靠到佐助身边,充满期待地看向他。——呐,佐助哥哥,以后我们一起去有很多很多蝴蝶的地方好不好?
软软地贴在自己手边的女孩的身体,让佐助一时间有点恍惚。
那个,好像樱跟着自己睡觉的时候……一直都是靠在自己身边睡的吧……

喂,怎么想到这个啊宇智波佐助。

佐助懊恼地摇头,扭头看着樱一脸的期待,笑着应许。好啊。
真的?樱从眼底,喜悦的光彩自下而上地渲染,没等佐助反应过来,便是樱扑到他身上,以及脸边,一时间的温软。
呐?温软的触感诶……

佐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
——是樱,跳起来抱住他,然后亲吻了他的脸颊。

些微的欣喜,从佐助心里,慢慢地溢出大大的欢欣。
佐助在高中里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帮着父母搬家,脱离原本的独立式住宅,住进带有小花园的别墅里去。(有区别么= =)
刚刚好是考试结束的那段时间,心情在熬过整整一年的挣扎后倏地放松了开来,拉着WJ君和水月,以一顿午饭的报酬和手指骨关节的咔咔响强迫他们一起来搬家。

男人们忙活了一个上午,留下樱和妈妈在厨房里做午饭,11点半时水月欢呼着下楼,WJ扶着栏杆拿着摔破的眼镜慢腾腾地下来,鼬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纳豆倒在佐助碗里。

楼上的佐助当然不知道这一切。
他忙着搬动自己房间里的衣柜,因为樱忙着要来掺和,所谓的来帮他搬动,小小的力气自然算不上什么,还给佐助添加了麻烦,由于重心不稳当而狠狠地滑倒在地上,佐助见她倒下去自然也慌了神地去抓她的手,结果一样是由于重心不稳摔在樱身边,手背从衣柜角划过去。
很快就渗出了血。
樱看到身边摔倒的佐助,目光自然被他撑在地上的渗出血色的受吸引而去,瘪瘪嘴,好像要哭。
佐助揉着樱的脑袋,刚想出口安慰,就见到樱深吸一口气,温软的唇直接附上他的伤口。
触觉温软,微微的疼痛在手背上慢慢地涣散开。
佐助怔怔地,忽然间回过神,微笑着捏住樱快流下眼泪的小脸。
——女孩子还那么不讲卫生么?
樱不理会佐助带些宠溺的嘲笑,圆圆的眸子看向他,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他的手上。
佐助不知道为什么她哭,伸手去揩干她的泪,樱抽噎着捏住佐助的手,问他。
——呐,如果身体里的血液类型不一样佐助哥哥还会认同樱的存在么?
佐助愣住。
好半天才回过神来。脸色煞白。
——她知道?她知道!

是的。樱知道。樱知道这个家里只有自己是与众不同的O型血,樱知道自己的相貌和爸爸妈妈一点也不像,樱知道妈妈每年去什么地方而不告诉她,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以算这个家里的成员。
她什么都知道,她不说不问,只是单纯地害怕被抛弃。
她最害怕的,是佐助不再疼她,是佐助不再爱她。
——被捅破的外表,开始萌芽的花,初始的情感与开始萌芽的花。

然而事情顺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急转而下。

高考结束,佐助依然选择了出国,出色的能力与广博的见识让佐助一切顺利,九月份,伴着阵阵微凉的金风,头也不回地走进涅白的机舱。

起飞前的最后一刻,他带了唯一的眷恋,往窗外看去,目光来回地回旋起转,却始终没有,意想之中的身影。
粉色的倩影。
他看了整整16年,他保护了整整16年的人儿。

飞机好比巨大的蝴蝶,展着光滑白净的蝶翅,载着诀别头也不回地飞上三十万英尺的高空。
佐助在心里,默默地道出那一句再见。
再见。不会再回首,不会在后悔。
——既然选择了走。

樱久久地趴在窗台上,幽绿的眸子看住一碧如洗的天。
鼬从机场回来,见到樱一脸的失魂落魄,不免半开玩笑地问询。呵,既然舍不得,为什么不去送送你佐助哥哥呐?

樱用力地咬着嘴唇,努力地,压抑住喉咙里欲破而出的哭泣。
——明天还要考试……呐,佐助哥哥不会怪我的……
一边是回答鼬,一边又是安慰自己。
一边说,一边泪水不听话地悄悄掉下来,在窗台上砸出深色的印记,伴着天空中飞机疾驰而过的轰鸣。

——无论是佐助,还是樱,都是不知道如何对待而已。
这一份早已静静捅破其虚假浅薄的外表的感情。无论说是亲情,还是爱情,都无法把它准确地定义在那个维系里。
圣诞节。
美国与日本是截然不同的节日气氛,彩带高高悬起,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在街头派发圣诞贺礼。
微雪。
走在街头,佐助看着橱窗里笑嘻嘻的泰迪熊,一下子住了步子,走进店里,带些颤抖的手轻轻推开店门。

再次走出来时,灰白相间的大衣间多了只胖胖的泰迪,和圣诞老人一样憨态可掬的笑,善意地看着佐助冷峻的脸。
——这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圣诞节。
WJ君在MSN上的笑脸一闪一闪,声声脆朗,说着Merry Christmas,带同之后家人温和的微笑与祝福。
却没有她。
哥哥发过来的照片里,尽是她笑的模样。一样的明朗与宽慰人心,但是照片映在电脑屏幕上,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少女真实贴心的笑靥,谋光将流樱唇欲动的美好。

佐助知道,她以学习忙碌的借口,在躲着他。
她只是和他一样,以不同的方式,在逃避而已,逃避他和她都无法正视的感情。

——这注定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圣诞节。
宇智波佐助呵。

窗外的烟花落尽,佐助饮下高脚杯中最后的葡萄酒,静静地吻上电脑屏幕。
——Merry Christmas。
声音惊醒了灰暗的房间。

要怎样的逃避。
要怎样的面对。
要怎样的归去。

——不如忘记。

以后的日子,可以说是一帆风顺,四平八稳。
佐助去了美国后,木叶学院里找樱麻烦的人一下子锐减。

初夏的阳光缓和又带些凌厉,扎在眼睛里,痛在心底里。大小不定的光圈在世界里朦朦胧胧地涣散开来,白色的光是彩虹色的组合,带了七彩颓靡的淡漠哀伤。

——听说佐助,在美国过得很好。
他顺利地毕了业,顺利地继承了宇智波家的家业,顺利地运营着整个公司,而且……有了一个漂亮的未婚妻。
樱在日本,照样过得很好。没有他的日子,她一样过得很好。

谁知道她心里,是怎样怎样的纠结与不安。

那天,阴郁的天气,细雨朦胧。
WJ君忽然造访,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水月,望着开门的樱一脸不解的神情,稍稍顿住话脚。
——樱。WJ君看向她。这个……是飞往中国的机票,佐助……让我们陪你去香格里拉。

薄薄的机票。就是你永远也兑现不了了的承诺。

樱木讷的答应。
阳光一下子扎眼而灼人,刺痛了,樱本就包了泪的眼睛。

——如此嘲讽。最爱的人的如此的嘲讽。
用这么一种手段,嘲讽地弥补,你永远都兑现不了的承诺。
香格里拉。
这是多么美好的地方。
时值初夏,正是向日葵尽展光华的时候,金灿灿的色调与跳跃的阳光合为一体,让人的心都不由翻开无止尽的欢欣。

坐在颠簸的车上,樱揉着太阳穴,反反复复地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。
也难怪,身边的WJ君熟练的中文让水月和自己都是一头雾水,完全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看了看身边正投入地喝着这里纯正的酸奶的水月,樱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无语,愣愣地看着窗外,不断掠过的风景。

呐,骗子。
心慢慢地酸起来,樱眨眨眼,把快流到眼角的泪水给挤回去。
……说过要一起来的,怎么偏偏是你反悔……

车子缓缓地行进,最后停在一片茂盛的向日葵花田边。
——占据了整片天地的向日葵,密密麻麻地一直衍生到了天边,满视界是金黄,闪闪的灼着眼球,让眼睛不由自主地难受起来。
樱连忙低下头,装作沙子进了眼睛,反复揉着双眸。
听WJ君说,这是往年蝴蝶群莱德最盛之地。

樱和水月似懂非懂地听着,于是某人趁着WJ君吐糟的时刻又偷偷拿过一袋WJ君私藏的酸奶。

静静的等待。慢慢的等待。
等待蝶舞香格里拉的盛景。
等待所爱的人忽然出现,然后微笑着说,樱,我答应过陪你来的。
等待着,即使自己知道,这本就是虚妄的迷梦,只限于过去时的承诺之中的真实。
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一种感觉,那一种执着地相信,相信着他会实现承诺的错觉。
真实地袭击着飘渺的时光。

一直是好久。
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地蔓延开来,樱虽然听不懂是什么,但从旅客们不满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来,他们很生气。
呵,今天的蝶群失约了啊。耳边传来WJ君无奈又好笑的话语。
水月迅速回神。——什么诶……它们是来约会的么?和我们?
樱眼看着忽然暴走的WJ君猛地一个暴躁落到水月脑袋上,夹杂着一句愤怒到极点的“笨蛋!”

樱不由莞尔。

与此同时。

——柔软的风声划过耳畔,融合着蝶翅轻轻的拍击,由远及近,沙沙的声音在向日葵花田之外,无边无际地蔓延。
樱差异地看过去。

——这是樱有史以来见到过的,最大的蝴蝶旋舞。
仿佛是谁人在空气里用谁也看不见的笔触画开浓浓的色彩,漫天斑斓顺风而来,跌宕织出愈加灿烂的色调,飘飘忽忽却声势浩大地飞旋。
堆叠,穿梭。
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蝶翅织成的柔软羽翼里,阳光忽然间的温柔,在地上折射出多彩多姿的光影。

——这就是蝶舞。
落在明珠般的香格里拉。
灿烂的好似回忆的色调,各种各样的事情追溯着卷上心来,每一次被尘封过往的想起,任然是花香蜜稠的动心。

旋舞。旋舞。
蝶舞香格里拉,舞出的,是记忆的色调,开到荼靡的甜蜜,败落的花。
香格里拉。
……如果你能埋藏我的记忆,该多好。

盛大的蝶群,慢慢地调转方向,向着天边及去,飞向向日葵花田的尽头。
巨大的蝴蝶,要飞走了。
樱不由自主地,向着蝶群追去。

身后见她跑进向日葵花田的WJ君,连忙拖起还在发愣的水月,急忙追着樱跑去。
——如果她有什么好歹,佐助肯定会杀了自己的!

风儿柔弱的尾巴轻轻地飘,掠过少女急速奔跑的脚步,掠过缓缓流的田间小溪,掠过向日葵熠熠生辉的笑脸,最后在画板上滞留许久,依依不舍地远去。
樱怔在那里。
正是向日葵花田的最后一段,粉色的长发沾染上了金色的花粉,就连细细纤长的眉毛,也上了淡淡的金黄。同样的金黄,染在男子顺滑的墨蓝色刘海上,他墨色的眸子看过来,看向她。
——深邃如海。
——温润如玉。

细碎的脚步一路延展,如同静寂的莲花开落,踩着草叶的轻轻声响延展到樱的面前为止,面前的阴影骤然放大。

而后赶到的WJ君和水月,见到的,是佐助俯身亲吻樱的情景,以及樱红到耳根夹杂着眼泪的样子,最后才是佐助的那句。
——我想,我实现我的承诺了。

樱含泪抱住他。
——他和她,都是彼此,迟到的圣诞大礼。

黄昏的阳光,疏疏落落地洒在乡间静谧的小路上。
佐助背着樱,背上的她揪着佐助的发尾,一点也不留情。
被虐待的佐某终于出声。……给我住手!很痛的。
樱再次一使劲,拔下佐助的一撮头发。
于是佐某很没面子地发出了一声25年的生命里第一声哀号……

看向另一边,温馨的对话远远比樱的怨念要好得多啊。
WJ君!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吧~那啥叫香格里拉的。水月很高兴。
恩?WJ君表示不解。这里恩很穷的你受不住。
……不会啊怎么会!你看!很壮志地说明原因。这里的酸奶都是免费又新鲜的啊!
什么理由啊……虽然是这样想,但还是带了微笑地点头。好啊。
耶!欢呼后撒花。就知道你最好了嘛!

再换回原先的关注点。
樱嬉笑着环紧佐助的脖子,针对刚才佐助受不了虐待而提出的“要我怎么样你才能住手啊”的怨言,樱想了想,接着附到佐助耳边。
——气息微热。

——呐,只要佐助君不让我的姓氏改变就好了。

半晌。
佐助回神。

姓氏?姓氏!呐是姓氏!

好啊。于是干干脆脆地回答她,回了头,眼波流转,微笑蔓延。
……他……他……他知道啊……
哼!还有啊!狠狠地拍佐助的背脊,以掩饰脸颊的通红。……你……你那个……未婚妻的事……是……是……
骗你的啊,傻瓜。佐助又是一笑。接着就是高深莫测又显而易见的一句。你担心什么很快就有了。
……讨厌啊佐助君!

夕阳下,他背着她,打打闹闹。
——好和谐。
×××××××××全文完××××××××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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